吴晓波教授丨AI时代隐形冠军企业的机会窗口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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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想成为下一代隐形冠军的企业,关键或许不在于追逐每一个新概念,而在于辨认哪些变化真正与自身能力有关,并在合适的时候迈出一步。
当一台人形机器人走进工厂,真正参与这场变化的,远不止生产整机的企业。精密传动、传感器、运动控制、算法和工业软件,每个环节背后都可能站着一家深耕多年的专业制造商。它们过去服务于汽车、装备等传统产业,如今也有机会成为新兴产业的重要参与者。
这正是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吴晓波教授近日在一个论坛上与听众分享他目前关注的问题:当AI打开新的技术窗口,中国制造企业如何把过去积累的优势带到下一轮竞争中?在题为《超越追赶:中国制造企业的创新驱动增长路径与新兴隐形冠军的崛起》的演讲中,他从中国制造的成长谈起,将视线转向创新方式的变化,以及企业接下来需要作出的战略选择。

*根据吴晓波教授在论坛的主题演讲及开闭幕发言整理,有删节。

走到技术前沿之后,
01靠什么继续增长?

过去几十年,中国制造业的成长有一条清晰的路径:从学习和追赶起步,依靠技术引进、工艺改进与持续投入,逐渐形成庞大的产业规模和完整的配套体系。自2009年成为全球第一制造业大国以来,一批长期专注于细分领域的企业不断成长,专精特新企业的培育也让更多专业化制造商进入公众视野。
但追赶总有接近前沿的一天。当可以学习的成熟路线变少,企业面对的就不再只是“如何把已有产品做得更好”,还包括“下一代产品会是什么、谁来定义技术方向”。在尚未形成统一标准的新领域,市场需求和技术路线往往需要边探索边验证。

吴晓波教授将这一变化放在技术范式演进中理解。每当新的技术体系逐渐成熟,原有的产业分工和竞争位置都可能被重新调整。曾经处于产业链某个细小环节的企业,可能因为掌握一项关键技术,进入更广阔的新市场;已有优势的企业,也可能因为沿用旧经验而错过转折。
对新一代隐形冠军而言,长期积累的工艺、工程能力和客户理解依然珍贵。它们让企业有能力进入新赛道,却不自动保证成功。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些积累能与哪些新需求相遇,企业又是否愿意主动参与下一轮创新?


从交付产品
02到一起创造产品

过去,企业创新有着较为清楚的分工:研发提出方案,生产负责制造,供应商按照要求交付,市场再把客户反馈带回来。信息技术让各个环节连接得更紧密,也推动了以系统集成和网络化为特点的第五代创新范式。
AI带来的新变化,是越来越多的参与者能够更早进入创新过程。客户、开发者、供应商、平台伙伴,甚至AI Agent,都可以在设计、试验和应用中提供新的知识与反馈。数据持续积累,算法不断优化,原本按阶段推进的工作也出现更多往返和迭代。吴晓波教授将其概括为从供应链协同走向新一代价值网络创新。
这种变化放在企业案例中更容易理解。华为的技术创新离不开自身研发,也连接着大量专业供应商,它们不只负责完成订单,还可能参与技术开发和产品改进。吴晓波教授还将DeepSeek形象地称为AI时代的“隐形冠军”:开放的技术生态让开发者和企业得以围绕模型探索不同的应用,创新不再局限于一家企业的内部。
制造业中的例子更加具体。一台具身智能机器人需要精密传动、感知、控制和软件协同工作,而这些能力常常来自不同企业。吴晓波教授提到双环传动,并分享了赴越南考察其相关制造设施的经历。这家长期深耕精密传动的企业,正将多年积累的制造能力带入新的产业协作与全球布局之中。
这些案例有一个共同点:企业仍然需要把自己的专业领域做深,但与谁共同研发、如何让技术适配复杂系统,也开始影响其未来的成长空间。供应商与客户的关系,正从稳定交付延伸到共同解决问题。

吴晓波教授给浙大EMBA学生上课,点击图片查看课程内容

AI的机会
03也藏在制造业的细节里

谈到AI,人们很容易首先想到模型、算法和算力。但算力需要服务器,服务器背后又有机柜、散热、电源、精密制造和大量专业零部件。新技术向产业扩散时,往往同时带来一串具体而真实的制造需求。
吴晓波教授在演讲中谈及近期赴越南考察富士康、工业富联等企业相关布局的经历。AI服务器及配套制造的变化,让他看到全球制造网络调整与新技术需求交织在一起。对于拥有专业制造能力的企业,这其中可能出现过去没有的客户和应用场景。
机会并不会平均落到每一家企业身上。技术路线仍在变化,产品周期越来越短,全球供应链也在重新调整。企业既要判断自己的工艺和技术可以迁移到哪里,也要考虑进入新领域需要付出什么成本、承担哪些风险。过去积累的能力能否转化为新的竞争优势,需要经过市场和合作实践的检验。
围绕这种变化,吴晓波教授从C理论视角提出了创新导向型供应网络的六项新兴研究议题,涉及先进制造与数字化、供应链韧性、全球制造与产业升级、价值网络创新等方向。它们背后都是企业正在面对的实际问题:当多家公司共同研发,知识与成果如何共享?当大型企业扩大自身能力,专业化中小企业如何找到新的位置?当资源和创新活动跨越企业边界,谁来组织协作、承担风险?

保持雄心
04也要学会重新判断未来

在论坛闭幕时,吴晓波教授把全天的讨论收束为三个词:雄心(Ambition)、机会窗口(Window of Opportunity)和预期(Expectation)。这三个词,恰好连接起隐形冠军长期不变的追求与眼下正在发生的变化。

首先是雄心(Ambition)。隐形冠军的独特之处,并非每家企业都有庞大的规模,而是愿意在一个领域长期投入,努力做到最好。专注、全球化和创新仍然重要。即使外部环境改变,企业也需要知道自己希望建立什么样的优势。
接着是机会窗口(Window of Opportunity)。AI让一些原本稳定的产业边界开始松动,也让熟悉的竞争规则面临重新检验。企业过去的成功经验很有价值,却不能替代对新技术、新客户和新合作方式的判断。对专业化制造商来说,新的机会往往就出现在旧能力与新场景相遇的地方。
最后是预期(Expectation)。吴晓波教授在总结中将讨论引向经济主体对未来的判断:面对同样的不确定性,有的企业倾向等待,有的企业愿意试验。预期会影响投入,而行动又会逐渐塑造未来。积极预期不是忽视风险,而是在看清自身条件后,愿意用研发、合作和真实市场反馈去验证机会。
中国制造业已经积累了深厚的产业基础,AI又带来了新的技术选择与协作方式。对于想成为下一代隐形冠军的企业,关键或许不在于追逐每一个新概念,而在于辨认哪些变化真正与自身能力有关,并在合适的时候迈出一步。
追求卓越的雄心可以延续,通往卓越的道路却不会永远相同。新的机会窗口已经出现,能否走进去,最终仍取决于企业如何理解变化、如何组织创新,以及是否愿意持续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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