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捷:美联储货币政策新范式——全球金融市场重塑进行时 | 洞见
新政策未必意味着美股长期牛市结束,但金融机构所获得的直接流动性支持可能减弱,资产价格对盈利、生产率和实际经济增长的依赖将相应上升。未来需重点关注缩表节奏、降息条件、通胀变化及美联储内部政策协调。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美联储货币政策操作发生了一次重要的范式切换,成为美国资产市场运行逻辑的重要分水岭。量化宽松由应对金融市场流动性冻结的非常规工具,逐渐成为支持经济复苏和稳定市场的重要政策手段。大规模扩表显著增加了基础货币供给,但其对广义货币、通货膨胀和实际经济增长的影响相对有限,对股票、债券以及比特币等风险资产价格的影响则更为明显。
随着凯文·沃什出任美联储新主席,美联储或将进入新一轮政策范式调整。其潜在方向是逐步降低对量化宽松的依赖,通过量化紧缩压缩资产负债表,同时以较低利率支持商业银行信贷和实体经济。新政策未必意味着美股长期牛市结束,但金融机构所获得的直接流动性支持可能减弱,资产价格对盈利、生产率和实际经济增长的依赖将相应上升。未来需重点关注缩表节奏、降息条件、通胀变化及美联储内部政策协调。
*本文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实践教授胡捷, 原文刊载于“香港大学中国经济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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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量化宽松改变全球资产市场定价逻辑
2008年成为美国股市长期表现
01的重要分水岭
讨论美联储新主席可能带来的变化,首先需要回到2008年。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美联储在伯南克主持下启动大规模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由主要依靠利率和商业银行信贷调节,转向由央行直接扩张资产负债表、向金融体系注入基础货币。
这一变化不仅稳定了处于流动性冻结状态的金融市场,也深刻改变了此后十余年的资产定价环境。
从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的长期表现看,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存在明显差异。1986年3月,道琼斯指数约为1670点;到2009年3月,指数约为7220点,这一阶段的年化收益率约为6.6%。2009年3月至2026年3月,道琼斯指数由约7220点升至47500点,年化收益率达到11.7%,接近此前时期的两倍。
股票市场的长期上涨当然不能完全归因于量化宽松。技术进步、企业盈利增长、全球化以及美国科技企业的发展,均是重要影响因素。但从时间节点观察,2008年之后美联储持续扩表,与美国股市长期估值中枢和回报率的上升呈现出非常清晰的关联。量化宽松可能不是美股长期牛市的唯一原因,但已成为2008年之后全球资产定价不可忽视的基础变量。

▲ 作者提供(注:2009年3月前后,道琼斯指数长期年化收益率由6.6%升至11.7%。)
QE1与QE4成为两轮资产市场修复的重要起点
这种关联在具体政策节点上表现得更加明显。
2008年11月,美联储启动第一轮量化宽松。金融危机期间,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不愿相互提供资金,金融体系出现严重的流动性冻结。美联储通过购买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直接向金融机构注入基础货币,承担起“最后贷款人”和流动性最终提供者的角色。
从市场表现看,2009年初美国股市触底后开始进入长期上升阶段。第一轮量化宽松首先解决的是金融体系能否正常运转的问题,而资产价格也成为政策效果最先显现的领域之一。
2020年新冠疫情冲击期间,美股一度快速回撤约30%。美联储随后启动第四轮量化宽松,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资产负债表。市场流动性恢复后,美国股市迅速反弹,并进入新一轮上涨周期。
第一轮和第四轮量化宽松的直接目标都是应对危机,但其传导结果不仅是稳定金融机构,也对市场风险偏好和资产价格形成了显著支撑。
投资者逐渐形成一种政策预期:当金融市场面临系统性流动性风险时,美联储可能通过扩表提供托底。
这种预期本身就会影响资产定价。金融机构和投资者不再只评估企业利润、经济增长和违约风险,也会评估美联储在市场大幅下跌时是否会重新释放流动性。
03
02Web3资产同样受到美元流动性周期驱动
量化宽松的影响并不限于传统股票和债券市场。比特币虽然以去中心化、供应量受限和脱离传统法币体系为主要叙事,但从长期价格表现看,它与美国科技股并非彼此独立。
对比特币价格与纳斯达克指数,两者的相关系数约为0.77,呈现出较强的正相关关系。这意味着,在较长周期中,比特币和科技股可能受到部分共同宏观因素驱动,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美元流动性。
当美联储扩张资产负债表、市场利率下降、金融机构流动性增加时,投资者更愿意配置高波动、高久期和高估值资产。科技股、成长股以及加密资产通常同时受益。反之,当美联储收紧流动性、实际利率上升时,这些资产也往往面临更大的估值压力。
因此,从华尔街到Web3,资产类别虽然不同,但背后的流动性定价逻辑具有一定一致性。比特币并未完全摆脱传统宏观金融周期,而是在相当程度上成为全球风险资产体系的一部分。

▲ 作者提供(注:两者价格长期相关系数约为0.77,显示其共同受到全球流动性和风险偏好影响。)
美联储扩表推高资产价格
而非同比例推动实体经济
03货币政策下的基础货币与派生货币
要理解量化宽松如何影响金融市场,需要首先理解现代法币的发行结构。现代货币并非全部由中央银行直接发行,而是由中央银行货币和商业银行货币共同构成,可以概括为“1+N”。
“1”是央行发行的基础货币。中央银行可以通过购买资产或向金融机构提供再贷款,主动增加基础货币供给。央行货币的发行具有政策性和酌情性,由中央银行根据金融稳定、通货膨胀和经济运行需要进行调整。
“N”是商业银行通过贷款创造的派生货币。商业银行发放贷款时,会同时在借款人账户中形成存款。公众将银行存款视为可以随时兑换和支付的货币,因此存款也构成广义货币的重要组成部分。
由此,广义货币M2可以理解为基础货币与商业银行派生货币之和。
这一结构意味着,中央银行可以直接控制自身发行多少基础货币,但不能完全决定商业银行最终创造多少派生货币。
商业银行是否愿意贷款,企业和居民是否愿意借款,取决于经济活动、风险判断、资本约束和融资需求。

▲ 央行作为金融体系流动性源头 法币“1+N”结构
美联储通过“左手”和“右手”共同实施货币政策
在这一框架下,美联储的政策工具可以分为“左手”和“右手”。
“左手”控制央行自身发行的基础货币,主要工具是量化宽松和量化紧缩。量化宽松意味着美联储购买国债及其他资产,扩张资产负债表并向金融机构释放基础货币;量化紧缩则意味着减少资产持有或停止到期资产再投资,从市场回收基础货币。
“右手”影响商业银行创造的派生货币,主要通过利率、准备金制度及银行信贷条件发挥作用。利率下降会降低企业和居民融资成本,刺激贷款需求;银行信贷扩张则会推动存款和广义货币增长。
2008年以前,美联储主要依靠“右手”调节经济,即通过政策利率影响商业银行信贷。
2008年金融危机后,利率已接近零,传统工具空间受到限制,美联储开始大规模使用“左手”,直接扩张资产负债表。
政策范式的差异,不在于美联储是否需要稳定物价、支持就业和维护金融稳定,而在于两类工具的组合权重发生了变化。
04四轮量化宽松的政策目标逐渐扩展
第一轮量化宽松。实施于2008年11月至2010年3月,总规模约1.725万亿美元,主要目标是稳定陷入危机的金融市场。其政策逻辑来自大萧条的历史经验:当金融体系出现流动性冻结时,中央银行必须及时提供流动性,防止金融机构倒闭和信用链条断裂。
第二轮量化宽松。于2010年11月启动,规模约6000亿美元。此时金融体系已经趋于稳定,但经济复苏乏力、失业率仍然较高。美联储通过购买长期国债压低长期利率,希望进一步支持投资和就业。
第三轮量化宽松。于2012年9月启动,累计规模约1.6万亿美元,政策重点仍然是改善就业和巩固经济复苏。
第四轮量化宽松。发生在2020年疫情冲击之后。其初始目标是阻止金融市场失序,随后迅速扩展至保障整体经济运行,扩表规模和速度均显著超过此前几轮。
量化宽松的功能逐渐发生变化:最初主要是一种危机救助工具,后来被用于促进复苏和就业,再到疫情期间同时承担稳定市场和保障经济运行的多重任务。
04
05扩表显著增加基础货币,但未同比例转化为M2、通胀和GDP
量化宽松带来的直接结果,是美联储基础货币发行量显著增加。但基础货币增加,并不必然意味着商业银行贷款和广义货币以相同比例扩张。
数据显示,美国M2长期平均增速约为7.16%。2009年M2增长9.9%,虽然高于长期平均水平,但与基础货币的扩张幅度并不匹配。2020年疫情期间,M2增速一度达到25%,2021年为12%,2022年则降至-1.3%。其中,疫情期间的广义货币异常扩张,还受到财政转移支付、企业融资需求和特殊救助政策等多重因素影响。
从更长周期看,2008年政策范式切换并未使美国通胀率和GDP增速出现与基础货币规模相对应的永久性抬升。1983年至2025年数据显示,美国M2平均增速约为7.1%,通胀率平均约为2.7%;1948年至2025年,美国实际GDP平均增速约为3.1%。
据此判断,大规模扩表对实体经济和一般物价水平的影响并不像基础货币数据所显示的那样巨大。
真正发生显著变化的,是资产价格及金融体系内部的流动性结构。
05
06流动性更多停留在金融体系,成为资产价格的重要支撑
为什么量化宽松对基础货币影响巨大,对广义货币、通胀和GDP的影响相对有限,却明显推高了金融资产价格?
关键在于,央行通过购买金融资产投放的基础货币,首先进入商业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只有当银行增加贷款、企业扩大投资、居民增加消费时,这些资金才会进一步进入实体经济,并形成派生货币和有效需求。
2008年以后,美国基础货币的增速长期高于广义货币。其间M2与基础货币之比,由此前约8倍下降至约3倍,反映基础货币相对于广义货币大幅增加。换言之,新增央行货币没有完全被商业银行信贷体系放大,而是有较大部分停留在金融体系。
金融机构拥有更多流动性后,会增加国债、股票、公司债和其他金融资产配置。资产需求上升,收益率下降,估值随之提高。量化宽松由此形成一条较为明确的传导链条:
央行扩表增加基础货币,金融机构流动性上升,资产配置需求增强,风险溢价下降,金融资产价格上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2008年后的政策范式对资产价格影响显著,而对实体经济增长的长期影响相对有限。问题的关键不只是“央行发行了多少货币”,更在于货币进入了哪一个部门,以及是否通过银行信贷转化为实体经济需求。

▲ 基础货币(作者提供)

▲ 资产价格(作者提供)
美联储或新一轮范式切换
全球重新评估流动性
凯文·沃什可能降低美联储对量化宽松的依赖
凯文·沃什对2008年以来的量化宽松政策,除第一轮之外,都持较为审慎甚至批评的态度。在其政策理念中,美联储不应长期依赖大规模资产购买支持经济和市场,过度扩表可能扭曲资产价格、弱化市场纪律,并使金融机构形成对央行流动性的依赖。
基于这一政策倾向,美联储未来可能推动一次新的操作范式切换:逐步缩减资产负债表,将政策工具的重心从控制央行基础货币的“左手”,重新转向影响银行信贷和派生货币的“右手”。
在“左手”方面,美联储可能继续实施量化紧缩,将资产负债表规模首先压缩至2020年疫情前的水平。此后,即使面对经济波动,美联储也可能更加克制地使用QE,而非将扩表视为常规政策工具。
在“右手”方面,美联储可能通过降低利率,支持商业银行扩大信贷,并缓解企业、居民和美国财政部的融资成本。这样既可以减少金融机构直接持有的央行流动性,又可以尽量避免缩表对实体经济造成过强冲击。
这一政策组合可以概括为:一边缩表,一边根据经济数据调整利率;一边减少对金融市场的直接流动性支持,一边通过银行信贷支持实体经济。
07新范式未必终结美股牛市但流动性估值支撑将减弱
量化紧缩不必然意味着美国股市长期牛市立即结束。股票价格最终仍取决于企业盈利、生产率、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AI投资、科技创新以及美国企业的全球竞争力,仍可能为市场提供基本面支撑。
但如果美联储持续缩减资产负债表,金融机构持有的基础货币和流动性占比将下降,过去由扩表带来的估值支撑也会相应减弱。
这意味着,市场的定价逻辑可能发生变化。
2008年之后,投资者越来越关注美联储是否释放流动性,资产价格在相当程度上受益于低利率和扩表。未来如果政策重心重新转向商业银行信贷和实体经济需求,股票市场将更依赖企业真实盈利和生产率改善,而不能持续依赖央行资产负债表扩张。
受到影响较大的可能是估值较高、现金流兑现期限较长、对流动性较为敏感的资产,包括部分科技股、成长股和加密资产。比特币与纳斯达克指数的较高相关性也意味着,一旦全球美元流动性边际收紧,Web3资产同样可能承受估值调整压力。
因此,美联储新政未必是美股牛市的终点,但可能是“流动性主导型牛市”逐渐弱化的开始。
08前两次会议保持观望五个工作组为政策调整铺垫
凯文·沃什主持的前两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总体保持谨慎,暂未立即降息,也没有明显加快缩表。这种“按兵不动”并不意味着缺乏政策方向,而可能反映新主席需要时间重新评估美联储内部的决策机制、模型和数据基础。
根据其近期演讲,美联储成立了五个工作组,分别围绕以下问题展开研究。
第一,媒体沟通与经济预测摘要。包括点阵图应当如何反映委员会成员的政策预期,以及如何降低政策沟通引发的市场误解。
第二,人工智能对经济体系的短期和长期影响。包括AI如何影响劳动生产率、就业、通货膨胀和宏观总均衡。
第三,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合理规模和资产构成。明确未来缩表应当达到什么水平,以及应保留哪些类型的资产。
第四,政策数据的选择及数据源质量。重新评估美联储依赖的就业、通胀和经济活动指标是否能够准确反映实际情况。
第五,货币政策工作模型。包括制定政策时应当关注哪些核心变量,以及利率、信贷、资产价格和实体经济之间的传导逻辑。
这五个工作组显示,新任美联储主席可能不只是调整利率或缩表速度,而是试图重新审视美联储的政策框架、数据体系和沟通机制。这也是政策“范式切换”不同于一般政策微调的地方。
09缩表可能先行降息取决于通胀和后续经济数据
从可能的政策次序看,缩表或许会先于降息推进。缩减资产负债表符合凯文·沃什长期以来对量化宽松的审慎态度,也有助于逐步降低金融市场对美联储直接流动性的依赖。
降息则面临更大的数据约束。霍尔木兹海峡相关局势及能源价格上涨,可能重新推高美国通胀,使美联储难以在短期内大幅放松利率政策。如果输入性通胀持续,降息时间可能延后;如果经济和就业明显放缓,政策宽松的必要性则会上升。
因此,美联储可能采取“缩表方向相对明确,降息时间数据依赖”的政策组合。就此可能可以判断,真正改变此前按兵不动状态的窗口,可能出现在9月的政策会议,但具体行动仍取决于通胀、就业及金融市场状况。
对市场而言,需要区分缩表和加息。缩表主要减少金融机构资产负债表上的基础货币和流动性;利率则影响企业与居民融资成本。美联储可能在缩表的同时降低利率,以减轻对实体经济的冲击。
这种组合对不同主体的影响并不相同:较低利率有利于企业融资、房地产信贷和美国财政部债务成本,但缩表会减少金融机构直接获得的流动性,对高估值资产价格相对不利。
10美联储内部、华尔街和政治层面的阻力不容忽视
量化紧缩的方向可能较为明确,但执行节奏非常重要。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已由2021年前后的约9万亿美元下降至约6.5万亿美元,进一步缩表可能触及金融机构对准备金和市场流动性的最低需求。
如果缩表速度过快,可能引发短期融资市场波动,甚至导致金融机构流动性紧张;如果缩表过慢,则难以真正改变2008年后形成的扩表政策范式。
凯文·沃什还需要面对三方面阻力。
一是美联储内部的政策分歧。部分决策者可能更加关注就业和经济增长,不愿在经济不确定性较高时快速收紧资产负债表。
二是华尔街的市场阻力。金融机构和资产市场长期受益于充足的央行流动性,缩表将降低部分交易和资产配置的便利程度。
三是政治层面的压力。美国总统和财政部门通常希望维持较低融资成本和相对稳定的资产市场,过快缩表或较晚降息可能引发政治争议。
因此,美联储货币政策转型能否实现,不仅取决于理论方向是否正确,更取决于节奏控制和沟通能力。
范式切换如果过于激进,可能引发市场剧烈调整;如果过于缓慢,则容易失去政策可信度。
06
11美联储或重新收缩非核心政策边界
除货币政策操作外,凯文·沃什还倾向于重新界定美联储的职责边界。在其政策理念中,美联储应当保持货币政策决策的独立性,但不应在非货币政策领域独立主导公共决策。
银行监管、消费者保护、对外货币互换和财政账户管理等事务,往往同时涉及财政、外交和金融监管部门,美联储需要加强与其他政府机构协调,而非单方面扩大职责。
对于气候、环境以及多元、公平和包容等议题,凯文·沃什则认为不应成为美联储货币政策和核心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意味着,新一轮范式调整可能不仅涉及资产负债表和利率工具,也可能涉及美联储机构定位的重新收缩:将政策资源更多集中于稳定物价、金融稳定以及货币政策传导,减少对非核心社会政策目标的直接介入。
12结语 - 全球市场需要从“看降息”转向“看政策组合”
过去十余年,市场分析美联储政策时,往往将注意力集中在是否加息、是否降息以及点阵图变化上。但如果凯文·沃什推动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利率调整,而是2008年以来政策操作范式的重新切换,仅关注联邦基金利率将不足以判断全球流动性方向。
未来需要同时观察四个政策变量。
第一,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规模。缩表是否持续、速度多快,以及最终目标水平在哪里,将直接决定金融机构获得的基础货币和流动性规模。
第二,政策利率与缩表如何组合。如果美联储一边缩表,一边降息,实体经济和金融资产可能出现明显分化:企业和居民融资成本下降,但金融机构直接流动性减少。
第三,商业银行信贷能否接替央行扩表。新的政策范式能否平稳运行,取决于企业和居民是否具有真实融资需求,以及商业银行是否愿意扩大信贷。如果银行信贷不能有效增长,缩表可能对经济形成更强约束。
第四,通胀和地缘政治风险。能源价格上升可能限制降息空间,也可能迫使美联储在稳定物价与支持增长之间作出更艰难的选择。
对金融机构和投资者而言,需降低对“美联储托底”的单一依赖,更加重视资产现金流、盈利质量和估值安全边际。对科技股和Web3资产而言,长期发展仍取决于技术创新和应用扩展,但短期定价仍难以脱离美元流动性周期。
对包括香港在内的国际金融中心而言,美联储缩表与利率政策的组合变化,将通过美元融资成本、资本流动、汇率和风险偏好等渠道影响本地市场。相关政策部门和市场机构需要加强对美元流动性结构的监测,不能只关注名义利率变化,也要关注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及银行准备金的变化。
整体而言,美联储新政未必会终结美国资产市场的长期上升趋势,但可能结束金融资产持续获得超常流动性支持的时代。
未来全球金融市场的核心问题,不再只是美联储是否降息,而是央行基础货币、商业银行信贷与实体经济需求之间将形成怎样的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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