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上链”,风险就能下降?关键在于组织能否“管得住”
企业如何将区块链用出实效?

“数智创新与管理”
ZJUSOM
一笔交易的信息是否清晰透明,一份合同能否按约执行……这些具体的业务问题,往往牵动着企业的风险管理。区块链的出现,为应对这些问题提供了新的技术选择:它可以让交易过程更容易追溯,让业务记录更难以被篡改,还能借助智能合约,在条件满足时自动执行相应操作。
当区块链逐步进入企业实践,问题也随之浮现:业务“上链”了,风险就会下降吗?区块链的功能更多、应用更广,是否就能带来更好的风险管理效果?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斯晓夫教授、寿涌毅教授与博士毕业生魏永军合作发表于技术创新与管理领域国际知名期刊Technovation的研究发现,区块链的风险缓释效果,不仅关乎技术本身,还与企业是否具备与之匹配的研发能力和平台治理能力相关。

图片来源:©千库网
明明技术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实现自动化了,为什么仍然离不开人的治理?企业又该如何把握区块链的应用边界?本期【数智创新与管理】,我们一起走进这项研究,看看企业如何让技术部署与自身能力相匹配,从而更好发挥区块链在风险管理中的作用。
作者简介
斯晓夫
浙江大学求是讲座教授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创业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
美国宾夕法尼亚联邦大学商学院教授
寿涌毅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
博士生导师
魏永军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企业管理博士毕业生(论文一作)
区块链的效用,
为什么不能只看技术本身?
Part.1
区块链技术能为企业风险管理提供支持,主要得益于它记录信息和自动执行规则的能力。
在多方参与的业务中,不同主体掌握的信息可能并不一致,交易记录也可能难以核验。区块链通过分布式账本保存可追溯、难以篡改的记录,帮助参与者核查信息。除了记录信息,区块链还可以借助智能合约执行部分业务规则。智能合约是一种按照预设条件自动执行的程序,当约定条件满足时,该程序就能执行相应操作,减少对人工操作的依赖。
然而,依赖该技术,并不意味着企业能够解决所有相关的问题。例如,如果最初录入的数据就是错误的时候,区块链并不能自动甄别出来;在业务条件发生改变时,最初设定的规则也可能不再适用;当平台涉及多个参与方时,系统该如何升级、规则该如何修改,又往往需要各方共同协商。
因此,业务“上链”之后,数据由谁核验、异常如何处理、规则怎样更新,仍然需要组织作出安排。判断区块链能否发挥作用,不仅要看技术部署的能力,还要持续检测企业是否有能力持续管理这些部署。
那么,企业如何部署区块链才能实现有效的风险缓释?
研究创新性地采用“混合能动性”视角,将“区块链的技术能动性”与“人的能动性”放在一起考察。这里的“能动性”指的是采取行动、影响结果的能力:区块链能够依据规则执行操作,体现了技术能动性;企业对系统进行设计、协调和调整,则体现了人和组织的能动性。
降低风险的关键,
是让技术部署匹配企业能力
Part.2
为了比较技术部署与组织能力在不同组合下产生的风险变化,研究团队系统分析了2016—2021年中国沪深上市公司的区块链应用资料,并识别出了两条有助于企业风险缓释的路径。两条路径中的企业虽然都具备自主技术能力和较强的平台主导权,聚焦的方向却有所不同:一条侧重控制业务范围,另一条则侧重选择技术功能。
1
01聚焦内部业务,在可控范围内深化区块链应用
第一条路径,是将区块链技术运用于企业内部业务,并依靠企业的自主研发能力和平台主导权,对区块链系统进行调整、优化和管理。相较于跨组织协作,内部业务的协调范围更为可控,企业可以围绕自身流程不断完善数据管理,让系统更贴近实际需求。
这说明,即使没有把区块链扩展到广泛的合作网络中,企业也可以获得风险管理的成效。应用覆盖了多少业务,并不是评价效果的唯一依据,能否把已有应用管理好其实同样重要。
2
02聚焦技术功能,围绕具体需求进行配置
第二条路径,则是在企业已具备自主技术能力和平台主导权的基础上,对技术功能有所取舍。
这样的配置意味着,企业可以围绕具体风险需求选择区块链相对应的功能,而不必将功能齐全作为主要目标。先弄清需要解决什么问题,再决定让系统承担哪些任务,这有助于将技术应用与实际需求结合起来。

这两条路径都体现了技术部署中的取舍,而相应的组织能力,是企业发挥区块链风险缓释作用的重要支撑。那么,如果技术部署与组织能力不匹配,又会发生什么?研究总结了三种风险缓释“失败”的情况。
一种情况是,企业本身拥有自主技术能力,并将区块链用于跨组织业务,却缺乏平台主导权。在这种情况下,企业虽然“懂技术”,能够自主开发系统,却未必能够协调好各方。当规则发生改变、系统需要升级时,不同参与者的利益和决策程序,便可能会限制企业的应对速度。
另一种情况是,企业已经将区块链用于与其他企业的业务协作,但企业自身缺乏自主研发能力。跨企业协作需要涉及更多参与方和业务需求,但技术能力不足,会让企业无法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维护和优化区块链系统。在这条路径中,即使企业拥有较强的平台主导权,也未必能够弥补自主技术能力的不足。

在第三种情况中,企业在自主研发能力有限的前提下选择只在企业内部使用区块链,并同时配置了多种技术功能,拥有较强的平台主导权。然而,虽然业务范围相对可控,但功能之间如何整合、后续如何维护、需求变化后如何调整,仍然需要研发能力支撑。也就是说,平台由自己主导,并不代表企业就能驾驭功能更复杂的区块链系统。
这三种情况分别揭示了三种不同的能力失配:有技术能力,却缺乏主导权;技术布局范围广,研发能力却不足;同时配置多种功能,却缺乏管理这些功能的技术基础。这些结果说明,企业决定区块链用到哪里、配置哪些功能时,也需要同步评估:自身是否有能力维护和调整系统,是否能够推动相关参与方共同作出改变。
企业该如何把握区块链的
应用边界?
Part.3
正如研究所揭示的,企业在评估区块链应用的价值时,需要综合考量技术部署与组织能力。
从理论上看,研究对“技术资源越丰富,治理效果越好”的观点作出了修正,也深化了对“混和能动性”的理解:除了关注人和技术如何分工,还需要考察组织能否持续支撑技术运行。
与此同时,研究也提醒我们,技术架构的去中心化,并不意味完全不需要组织治理。平台规则如何形成、参与者怎样协调、业务变化后如何调整,仍然需要明确的责任安排和有效的决策机制。技术能够自动执行规则,但规则是否适用、何时需要改变,依然离不开人的判断与协调。
对于管理者而言,这意味着在评估区块链项目时,除了功能、成本和覆盖范围,还应同步审视自身的能力基础。准备将应用拓展到跨企业协作,就需要考虑自身能力能否支撑协调相关参与方、推动必要的平台调整;准备增加技术功能,就需要判断内部团队是否有能力完成相关模块的整合、维护和优化。这些判断也应成为评估区块链项目决策的依据:能力尚不足时,可以先聚焦具体业务或核心功能,在实践中积累经验,再审慎评估是否需要扩大应用。

这项研究把我们对于技术的期待,
带回到了企业真实的运行情境当中。
区块链能够让记录更可靠、
让信息更透明、
让部分规则能自动执行,
但业务中的变化、分歧和例外,
仍然需要组织主动应对。
可见,
数智化转型中的技术决策,
也包含着对组织能力的审视。
【数智创新与管理】专题
将继续讨技术应用中的管理问题,
为企业实践提供参考。
(点击以下标题查看)
从工具到“大脑”:AI正在改写创新管理的游戏规则
当AI从屏幕走进现场,从“打辅助”到“打配合”的变革发生了
雀巢“翻盘”,依靠一场“柔性”管理变革
*本文根据魏永军、斯晓夫(通讯作者)、寿涌毅近期发表在Technovation的论文“Configuring hybrid agency: How both technological agency and human agency driveblockchain-based risk mitigation”整理提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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